英国首相被内部逼宫含泪辞职?!10年第7任首相,捕鼠大臣Larry又又又熬走一位…

两年前的夏天,基尔·斯塔默(Keir Starmer)春风得意当选首相,走上唐宁街十号(10 Downing Street)门前那段短短的路。

他说,那是他这辈子最自豪的一刻。

而两年后的今天,他站回同一个位置,话还没说完,声音就先抖了起来。

因为今天,他是来辞职的。

(斯塔默于周一辞职)

斯塔默并没有输掉任何选举。两年前那场大选,工党(Labour)拿下174个议席,结束了保守党(Conservative)十四年的执政,何等风光。

可这场大胜从一开始就埋着隐患——议席赢得漂亮,得票率却低到创了纪录,当时就有人给它起了个略带讽刺的名字,叫“无爱的大胜”(loveless landslide)。

地基本就不实,房子塌得自然也快。所以两年后把斯塔默从首相位子上掀翻的,不是选民,而是他自己的党。

(斯塔默宣布辞职)

要说清斯塔默是怎么被自己人掀翻的,得先从先前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地方讲起。

曼彻斯特(Manchester)郊外有一串老煤矿小镇,合称马克菲尔德(Makerfield)。平时没人留意它,可过去五个星期,全英国的目光都钉在了这里,因为这里在补选一个下议院议员的席位。

这场补选,是专为一个人量身安排的。

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?因为英国有条铁规矩:想竞选党魁、进而出任首相,前提是你得先有在任议员的身份。偏偏党内呼声最高的安迪·伯纳姆(Andy Burnham),就卡在这条规矩上。

(安迪·伯纳姆)

在英国,大区市长是单独直选出来的地方主官,跟当不当议员是两码事。尽管伯纳姆手握地方实权、人气极高,却因为没有议员身份,没资格去争党魁。他若想和斯塔默同台竞技,第一步就得先想办法选回下议院。

于是,有人替他把这条路铺平了。原本占着马克菲尔德席位的工党议员乔什·西蒙斯(Josh Simons),主动辞职让贤。他本是斯塔默一系的人,却在5月把议席交了出来,专门空给伯纳姆。

别以为这只是某一个人的临时起意。那时,工党内部早已暗流汹涌,近百名议员公开喊话,要斯塔默辞职或者给个下台时间表;就连此前否决过伯纳姆参选的党内最高机构,这回也松了口、放他参选。

西蒙斯让席,不过是这场逼宫摆上台面的一步棋而已。而这场宫变,在党内已经酝酿了大半年。

在这五个星期,这个平时没人念得出名字的小镇,硬是被推成了全国政治的“造王之地”。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伯纳姆,姿态却放得极低,几乎不提自己想当党魁,反而把自己包装成一个“体制内的局外人”。

(伯纳姆颇受选民欢迎)

这话听着有点矛盾。他在威斯敏斯特(Westminster)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,是个不折不扣的圈内人,可他这些年最响亮的招牌,是炮轰那个以伦敦为中心、对外省不闻不问的“威斯敏斯特泡泡”。

他要啃的是块硬骨头。马克菲尔德这种地方——老工业区、白人工人阶级居多、当年压倒性投了脱欧——本该是右翼改革英国党(Reform UK)的天然票仓,按常理这种席位他们闭着眼都能拿下。

偏偏伯纳姆靠着市长任上攒下的人气,把马克菲尔德抢了过来,投票那天拿下约55%的选票,把排第二的改革英国党甩开整整二十个百分点。

而这一仗的意义还不止一城一池。眼下工党在全国一路下滑、改革英国党节节走高,唯独马克菲尔德这一处,趋势被他一个人扳了回来。

唱票那一晚的画面还有点滑稽。按英国选举的规矩,所有候选人得并排站在台上等结果,于是伯纳姆左手边站着个穿狐狸玩偶服的人,举着“保护英国野生动物”牌子的人,右手边是个自称“垃圾桶伯爵”(Count Binface)的家伙。

伯纳姆站在中间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
(唱票当晚的一幕)

后来很多人把这一夜称作英国政治的转折点,可它偏偏就是在这么一幅滑稽画面里揭晓的。赢定之后,伯纳姆对台下的支持者说,谁都看得出来政治已经不管用了,而今晚或许就是个转折点。

赢下这一仗、眼看就要接掌唐宁街的“北方之王”(King of the North)伯纳姆,到底是什么来头,又凭什么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?

伯纳姆今年五十六岁,出身利物浦郊外一个普通工人家庭,父亲是电话线路工,母亲是接线员。

1984到85年间,英国矿工工会为反对政府关闭煤矿,跟玛格丽特·撒切尔(Margaret Thatcher)政府打了一场持续近一年的大罢工,那是那个年代“工人对决撒切尔主义”的标志性一战,最后以矿工落败、政府寸步不让、北方大批矿区凋敝收场。

(当时的照片)

这场工人的大败,在年轻的伯纳姆心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。他那时就加入了工党。

日后他考进剑桥读英文,毕业后一头扎进政坛,2001年首次当选议员,先后在托尼·布莱尔(Tony Blair)和戈登·布朗(Gordon Brown)两届政府里做过官,一路做到卫生大臣。

党魁这个位子,他也不是头一回惦记了。2010年和2015年他两度竞选工党党魁,一次排在末尾附近,一次屈居第二。

这两连败之后,他在威斯敏斯特的上升通道就差不多到了头。于是2017年,他干脆退出威斯敏斯特的核心圈,回到家乡竞选大曼彻斯特(Greater Manchester)市长。谁也没料到,这一退反倒成全了他。

(伯纳姆回到了曼彻斯特)

接下来的九年,他在市长任上攒下了真本钱。他最叫得响的政绩,是把当地公交收归公营。

他整合出一张叫“蜜蜂网络”(Bee Network)的系统,把公交、电车、单车线路连成一体,市中心免费坐、市区外票价封顶两英镑。这种看得见、摸得着、天天用得上的改变,最容易落到老百姓心里。

当然他也不是事事都成,比如他竞选时打出了一句“2020年终结无家可归”的竞选承诺,最后就落了空。

“北方之王”这个名号真正叫开,是在疫情期间。

2020年封锁那阵子,他为了给北方多争取些补助,跟中央政府正面硬刚、寸步不让,一副替北方出头的架势,这个带着《权力的游戏》味道的外号就是那时候传开的。

几年下来,他悄没声地成了全英国最受欢迎的政客之一,据说还是少数几个民调好感度为正的大政客中的一个。

所以细算起来,他这套“局外人”的人设其实经不起细抠。一个24岁就当议会研究员、31岁就进下议院、在威斯敏斯特待了十几年的人,怎么算都是圈内人。

(年轻时的伯纳姆)

那伯纳姆到底是什么底色?大体上,他属于工党的“软左翼”(soft left)。他自认社会主义者,最鲜明的主张是要把能源、住房、水务、交通收归“更强的公共掌控”,甚至放话说泰晤士水务公司(Thames Water)该收归国有;地方分权、为北方争资源,则是他一以贯之的旗号。

不过,口号是一回事,实际怎么做是另一回事。比如《纽约时报》就判断,真换他上台,政策未必和斯塔默有多大分别,具体怎么回事还得看他未来的表现。

言归正传,当斯塔默摇摇欲坠时,工党上下会齐刷刷把宝押在他身上。一来他够根正苗红,又刚刚证明了自己能在改革英国党的地盘上把对方比下去;二来比起斯塔默,他相对更能把党内各派拢到一块。

说到这儿——工党手里明明是两年前刚刚大胜的一把好牌,怎么会沦落到要靠“换人”来救场?这就得说回斯塔默这两年,是怎么把这手牌一点点打没的。

最直接的原因,是当初斯塔默的竞选承诺一条条都落了空。他竞选时打的旗号就两个字,“改变”。

(斯塔默竞选时打出了“改变”的口号)

可两年下来,英国改了吗?

非说改了的话,好像是往坏的方向改了……

经济没像他保证的那样涨起来,生活成本还是压不下去,国民医疗体系(NHS)的排队依旧望不到头。说好的变化,老百姓一样没等到。

更要命的是,他两头不讨好。偏左的自由派选民嫌他不够进步,扭头投了绿党(Green Party);偏右那边,主打反移民的改革英国党一路猛涨,把他的传统票仓一块块啃走。走中间路线的工党,活活被夹在当中两面挨打。

这种夹击,在今年五月的地方选举里暴露无遗。

那一仗,工党交出了历史上最难看的成绩单之一。改革英国党拿下约四分之一选票、跃居全国第一,工党只剩17%上下,跌到和保守党并列,几乎滑到第四。

一个手握174席、两年前刚刚大胜的执政党落到这般田地,党内是真坐不住了,逼他下台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
(斯塔默竞选时打出的口号大半落空)

还有一颗绕不开的雷,是非法移民。斯塔默上台时喊得震天响,口号叫“粉碎偷渡团伙”,誓言把渡海偷渡的人数压下去。

可英国现在什么情况,大家心里都清楚——非法移民非但没少,反而越来越多,惹出的乱子也越来越多。新闻上、报纸上,每天铺天盖地全是非法移民的事。从数据看,2025年经英吉利海峡渡海而来的约有四万一千人,逼近历史峰值。

当然,党内也不是没有同情他的声音。有人就觉得,他是被一场精心策划的局给活活挤走的,受了委屈。

平心而论,斯塔默接手的本来就不是一副好牌。疲软的经济、几近瘫痪的医疗、脱欧(Brexit)留下的一屁股烂账,哪一样不是过去十几年一点点累积下来的,换谁来两年都未必理得顺。这一点他自己心里也清楚。

所以辞职前,他把这两年的政绩仔仔细细数了一遍,说经济增速比同类国家快、工资涨得比通胀快、医疗排队明显缩短、国防开支大幅增加,还有五十万孩子因为“他做的选择”脱离了贫困。

(斯塔默的辞职演讲)

他最后还补了一句话,说继任者接手的英国,会比他当年接手时“更强、更公平”。这话反过来听,等于他亲口承认,自己当年接过来的那一摊,本就够呛。

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,正是伯纳姆那场补选大胜。

补选一落幕,这场逼宫等于被钉死了棺材板。原本还放话要硬扛到底、说什么都不走的斯塔默,也撑不住了。

几个钟头后,连本来打算自己出来竞选党魁的前卫生大臣,都公开转投伯纳姆。走到这一步,体面退场,已经是斯塔默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好结局了。

把斯塔默的下台搁进更长的时段里看,你会发现他其实一点都不特殊。随着他这一退,接班的将是英国十年里的第七位首相。

这十年首相到底换得有多勤,对比一下就触目惊心了。

往前数,托尼·布莱尔做了整整十年,撒切尔做了十一年,一个人稳稳坐上好几届是常态。

可一进入过去这十年,唐宁街十号这首相的位子跟“捕鼠大臣”Larry一比,谁算“铁饭碗”一眼便知。

戴维·卡梅伦(David Cameron)干了六年,特蕾莎·梅(Theresa May)三年,鲍里斯·约翰逊(Boris Johnson)三年,莉兹·特拉斯(Liz Truss)只剩区区五十天,里希·苏纳克(Rishi Sunak)一年多,轮到斯塔默,也就两年。

(最近10年首相任期全都很短)

而且这一连串下台,几乎个个收场都不体面。

卡梅伦2015年为兑现竞选承诺,搞了一场脱欧公投,自己力主留欧,全国偏偏投了脱欧,他只好辞职走人。

梅整个任期都困在“脱欧到底怎么脱”的死结里,方案在议会一再被否,最终黯然下台。

约翰逊靠一句“把脱欧搞定”风光上台,最后却栽在了自己手里。疫情封锁期间他一边要全国人老老实实待在家、一边在唐宁街十号开派对,“派对门”(Partygate)丑闻,再加上一桩明知对方背着性骚扰指控还执意提拔的人事任命,把他活活拖下了台。

特拉斯更绝,刚上台就甩出一份毫无着落的大规模减税案,市场当场剧烈震荡、英镑大跌,上台没几周就辞了职,坐稳了“英国史上最短命首相”的位子。

苏纳克熬了两年,始终没能摁住生活成本危机,2024年大选保守党惨败,他也跟着卷了铺盖。而把他赶下台、风风光光走进唐宁街的,恰恰就是斯塔默。

数下来,从卡梅伦到斯塔默,六任首相居然没一个善终,真是绝了……

(六任首相)

把他们一个接一个掀翻的,追到根上其实是同一件事——脱欧。

斯塔默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,时间也巧得很,再过一天,正好是英国公投脱欧的十周年。十年过去,脱欧这道坎。英国始终没能真正迈过去,唐宁街的主人倒是换了一位又一位。

接下来这盘棋怎么走,斯塔默自己已经摆好了时间表。他说今早已经知会了国王查尔斯三世,自己会以“看守首相”的身份留任,直到工党选出新领袖为止。

提名7月9日开放,到议会7月中旬暑期休会前截止。

而党内多数人的预期是,这压根用不着一场厮杀,伯纳姆会被直接“加冕”。

前卫生大臣一退,一挺,等于把通往唐宁街的独木桥整个让给了他;只要再没人冒出来争,他最快七月中旬就能坐上首相之位,根本不必拖到九月。

真要是这样,交接会走得飞快,斯塔默先去白金汉宫向国王递交辞呈,伯纳姆随后觐见国王、受命组阁,这套手续一走完,他就算正式入主唐宁街了。

(今天喜气洋洋的伯纳姆)

当然,也不排除万一半路杀出个别的对手的可能性,那就得老老实实走完整套程序,就麻烦很多了。

至于未来的情况——伯纳姆一旦坐进唐宁街,手里就多了一张更大的牌,可以请国王解散议会、提前举行全国大选。

今天,他就被记者堵着追问这事。2022年苏纳克不经大选直接接任时,他曾公开要求重新大选,那这回轮到他自己,会不会也照办一次?

(今天伯纳姆的车被记者堵死)

他没把话说死,只回了句“你这跳得太远了”,说眼下首要任务是先宣誓就任马克菲尔德的议员。改革英国党那边早已按捺不住,党魁奈杰尔·法拉奇(Nigel Farage)公开喊话要大选,还撂下一句狠话——斯塔默不是他拉下台的头一个首相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
可不管是加冕还是厮杀,真正等着伯纳姆的,还是斯塔默没能收拾干净、当年自己接手时也没捞着什么好东西的那一摊——经济、医疗、移民,一样不少。

故事说到最后,还得落回斯塔默身上。这个工具匠和护士的儿子、家里头一个上大学的人,两年前正是带着这套“工人阶级逆袭”的出身故事,春风得意地走上唐宁街;两年后,却红着眼眶,一步步走了下来。

这个周末他是在乡间官邸悄悄过的,没向外界透半点口风,还发了条父亲节的动态;转天一早,人就突然宣布辞职了。

(斯塔默在唐宁街10号前)

就在他哽咽着道别的同一时刻,那位“北方之王”正从曼彻斯特一路赶往伦敦。

BBC 甚至派了直升机追踪他乘的那趟火车,他在车上不慌不忙地把 T 恤换成笔挺的藏青西装,一到车站就甩开记者、钻进一辆黑色汽车,直奔议会宣誓就任去了。

(伯纳姆钻进汽车)

十年之间,唐宁街十号已经走马灯似地换过七个人。至于这位新主人,能不能比前头六个待得更久一点、做得更好一点,眼下谁也说不准。

而历史会给出最准确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