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月29日，星期一，晚上快九点。
一个男人在一栋公寓楼门口来回走动。他穿着黑夹克，黑色渔夫帽压得很低，像在等什么人。
（放包的神秘男子）
他没等到，在门厅放下一个包后，便匆匆离开了。
几分钟后，住在一楼的一家三口回来了，就在他们跨进楼门的那一刻，包炸了。
（爆炸现场）
其实，那个包里是一个炸弹，塞满了螺栓和钢珠。一家三口里的女人伤得最重，双腿当场被炸断。
至于那个神秘的放包男人，目前的消息是他已徒步越过边境，逃进了法国，正朝意大利方向去。
发生爆炸的地方在摩纳哥。一个只有三万八千人的国家，却挤满了富豪和明星；犯罪几乎不存在，税制对有钱人格外友好；街上装着几千个监控摄像头。
事实上，自摩纳哥建国以来，就从没发生过炸弹袭击，这还是第一次。
而爆炸过后整整两天，人们连那个失去双腿的女人是谁，都没有搞清楚。
最初的报道言之凿凿：被炸的是乌克兰富豪瓦季姆·叶尔莫拉耶夫（Vadim Ermolaev）一家。重伤的女人是他的妻子安娜，她双腿被炸断，医生做了截肢手术；叶尔莫拉耶夫本人被烧伤、被弹片击中，但神志清醒；13岁的儿子腿里嵌进了一枚螺栓。
然而两天后，乌克兰方面把真相捅了出来。从执法部门得到的消息是：富豪的妻子压根没有受伤，因为当晚她根本就不在；重伤的，是“另一个女人”。
（受伤女子）
这个女人正是叶尔莫拉耶夫相伴多年的情人，也叫安娜——安娜·纳索比娜（Anna Nasobina），46岁。失去双腿的是她，此刻正在重症监护室里挣扎。那个13岁的男孩，是两人共同的儿子。
也就是说，这次爆炸，把他藏了十几年的第二个家炸到了台面上。
纳索比娜并非无名之辈。她的父亲做过州第一副检察长，她自己学法律出身，如今在伦敦担任一家投资公司的董事。她还与人合办过一个叫Club Éclectique的文学沙龙，常客非富即贵，既有俄罗斯顶流艺人，也有伦敦的俄国富豪圈。
（叶尔莫拉耶夫的情人安娜）
至于叶尔莫拉耶夫的正牌妻子，她也叫安娜，今年56岁，是他另外四个孩子的母亲。事后，她只对媒体透露了一句话，此外再不肯多说：“我们承受着巨大的压力，正在配合调查。”
叶尔莫拉耶夫今年58岁。他的第一桶金，是九十年代在第聂伯罗挣下的。
那是苏联刚解体的年头，而战前的第聂伯罗，在乌克兰是出了名的浮华财富之都——在那座城市里，当权者和犯罪势力之间的界线，从来不算分明。
他就在这样的地方靠房地产发了家，一度跻身乌克兰最富有的人之列。时至今日，他的身家保守估计有2.25亿美元。
这以后的几步，他都走在了时代前面，像未卜先知一样。
2019年，他退掉乌克兰国籍，换了一本塞浦路斯护照；2021年，他人已经住进摩纳哥；再转过一年，俄乌冲突全面爆发——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风险，至于为什么，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…..
至于为什么退国籍，他后来对媒体解释过，说是想要“国际保护”，还顺带把祖国数落了两句：乌克兰的司法系统“说得客气一点，并不理想”，税收系统也“不客观”。
（叶尔莫拉耶夫）
战争爆发的同一年，乌克兰某媒体的记者找到了他。
他们的调查发现，这位富豪在国外过得相当滋润，座驾是一辆价值三十万美元的宾利飞驰；照片里，车就停在蒙特卡洛赌场广场前。
爆炸之后，摩纳哥检方很快把案件定性为谋杀未遂，而不是恐怖袭击，凶手单独作案。官方能给的判断只有一句：“看起来，这家人是被专门盯上的。”
至于这家人以前有没有收到过威胁，当局说，不知道。
线索到这里就断了。于是所有人只能换一个问法：谁有动机？
目前摆在桌面上的，有三条线索。
第一条，也是最粗的一条：钱。
叶尔莫拉耶夫还有一个成年的儿子，叫阿尔图尔（Artur Ermolaev）。
这位公子前阵子刚在塞浦路斯被捕，被引渡到爱沙尼亚，今年4月定了罪。
他已经在法庭上承认，他建起了一个电话诈骗网络，拿虚假投资项目当诱饵，2019到2022年间，从欧洲多国的受害者手里骗走了大约一亿欧元。
然而骗了这么多钱，他最终的判决却仅仅是五年。而且随后他和检方达成了协议，最终只坐了四个月牢，缴上850万欧元罚款，人就被“驱逐出境”，安然离开。
骗走了一亿欧元，却坐四个月牢。这样一笔账，很难让所有人都觉得已经算清了。
（相关报道）
乌克兰警方的说法比这更进一步：这次爆炸，就与第聂伯罗的诈骗话务中心网络直接相关，而叶尔莫拉耶夫家族被指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。言下之意，阿尔图尔的诈骗活动可能和他父亲不无关联。
第二条是乌克兰方面的报复。
据法国《费加罗报》报道，调查人员正在核查一种可能：因为叶尔莫拉耶夫早就在乌克兰官方那边挂了号，这次袭击是乌克兰安全局所为，目的不是杀人，而是“警告”。
不过这属于小道消息——或者说也不大可能得到任何证据，当个乐子看吧。
第三条是最离谱的：灭口。
法国媒体Nice-Matin报出过一个说法：叶尔莫拉耶夫正准备去欧洲议会发表演讲，揭露乌克兰的腐败。如果为真，动机就齐了。
但和上一条一样，这也属于纯小道消息，至今没有得到任何证实。
三条线，眼下没有一条有实锤。只能说这瓜还有得吃。
（叶尔莫拉耶夫的情人安娜）
目前，案子唯一的一点进展发生在周三：摩纳哥警方上午拘留了一名外国人，据说是炸弹客，但下午就把人放了，因为抓错了。检方也承认，放炸弹的到底是谁，至今没有确定。
至于三名伤者——
纳索比娜还躺在尼斯的医院里，双腿没了，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。那个13岁的男孩被烧伤，腿里嵌着炸弹里飞出的一枚螺栓。叶尔莫拉耶夫本人看起来是伤最轻的，烧伤加上弹片伤，不过仍然神志清醒。
但真正的秘密，或许才刚刚开始发酵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