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间,侄子急匆匆地跑回来了:“门口停了一辆警车!”
两名警察出现在维姬家门口,他们确认了维姬的身份,然后让维姬找个家人陪着她,因为他们带来了一个坏消息——她的女儿,47岁的塔米去世了。
维姬呆立在那里,满脸的难以置信。

(维姬)
11天前,塔米走进了警察局,主动要求被逮捕,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安全受到了威胁。之后她被安排24小时监控,可在今天,警察却带来了她死亡的消息。
怎么会呢?
作为母亲,维姬立刻察觉到女儿的死有问题——但直到两年之后,他们家才终于还原了塔米去世的真相。
塔米从小被母亲维姬一个人抚养大,根据维姬的回忆,塔米很聪明,喜欢篮球和诗歌。

(维姬手中拿着塔米小时候的照片)
塔米长大后生了六个孩子,在孩子们的记忆中,妈妈总是慈爱又风趣的,哪怕他们跟她生气了,也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。
塔米的大儿子叫利亚姆,今年29岁,他对母亲最特别的记忆是在他五六岁的时候,他和妈妈玩过家家,妈妈给他化了很浓的妆。
利亚姆现在住在伦敦,是一名职业舞者。他说,如果没有妈妈的影响和鼓励,他不可能从事如今这份他热爱的职业。

(塔米和家人们的照片)
可另一方面,塔米也在承受着比常人更多的痛苦。自从成年后,她一直在与病魔抗争,她两次战胜了癌症,却又被诊断出精神分裂症和双相情感障碍。
虽然在药物的帮助下,她的病情得以控制,但有时候她仍然会幻听或者幻视。就在她死前一段时间,她就总觉得有人要杀她。
在混沌的思绪下,塔米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找警察保护她。警察是唯一能保护她的人。维姬说,哪怕在塔米精神错乱的时候,她也会说:“警察是来保护你的。”
塔米找警方寻求帮助,可警方拒绝受理此案。于是塔米想了个办法:当天晚些时候,她来到当地购物中心,故意偷走了价值574澳元的物品:一台三明治机、一把指甲刷和一些衣服。
当她被警察逮捕时,塔米看起来很平静,也很配合,但不愿意交流。
“关于你今天偷东西的指控,你有什么要说的么?”警员问。
“没什么好说的,”塔米回答道。
塔米被带到警局,她被指控盗窃和非法侵入,不过她并没有被监禁,也没有被送往精神健康诊所,而是被有条件地释放了,警察只是禁止她再去购物中心。
没进监狱,塔米很不甘心。于是几个小时后,她又回来了。
她再次走进购物中心的超市,偷了一瓶橄榄油、一把菜刀和一个擀面杖,总共23澳元。

(塔米盗窃的东西)
保安再次将她带给了警察。
“你之前去警局报过案?”一位警员问道。
“是的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他们不肯起诉我,”塔米回答。
“所以,你是想被关起来?”
“没错,就是这样。”塔米说。
塔米拒绝了保释,在警局的看守所里,她告诉警察,她没有任何精神健康问题史。
这话当然是假的。仅去年一年,警方就至少四次因为精神健康问题与塔米有过接触,最近的一次就在两周前,她走进警局,抱怨邻居在她脑子里自言自语。
但这次警局没有任何一个人查过她的档案,负责此案的警员只是在案件说明书上敷衍地写道:“没有发现任何毒品或者精神健康问题。”
第二天,塔米接受了线上审判。法官不知道她有精神疾病,她自己也没说,于是法官像对待普通人那样,把她送进了监狱。
事实证明,塔米的确有先见之明。到了监狱第二天,她就试图自杀,幸好被人发现,监狱把她移送到了“雪莉妈妈单元”,对她进行单独的全天候监控和关押。
塔米的目的达到了。

(塔米被移送到单间牢房监控)
“雪莉妈妈单元”以澳大利亚最受原住民爱戴的人物命名。雪莉妈妈花了几十年时间探访监狱中的原住民,为他们提供食物、衣服和爱。
根据官方的说法,“雪莉妈妈单元”旨在成为一个治疗性的愈合之地,供那些病情太重无法适应普通监狱人群的人使用。
而这里,就是塔米的归宿。
在她自杀未遂三天后,塔米通过视频连线再次接受了审判,这次法官主要审理的是她第二次犯罪。
这时候,塔米似乎清醒了一些。面对法官,她解释道:“我其实不应该在这里的,我犯了个错误。”
“我当时有一点神志不清醒。我以为有人要追杀我,我想找个安全屋,所以才故意偷了东西,想让自己被关起来。”
塔米态度诚恳地认了罪,并表示想回到家人身边继续服药。法官认可了塔米的状态,也觉得她犯罪情有可原,于是他只判了塔米最低的罚款:100澳元,而且考虑到塔米已经在监狱被关了几天,法官就宣布塔米可以被释放了。
案件似乎结束了?但塔米的麻烦才刚刚开始。
获得释放后,塔米赶紧叫住外面路过的一名狱警,告诉他刚刚她已经被释放了。狱警核查了她的档案,然后告诉她,她得继续坐牢。
凭什么?
塔米不知道的是,她的档案上有一处bug。
塔米第一次盗窃之后,警方把她有条件地释放了,这属于“保释”。等到第二次塔米被捕后,警方认为塔米需要在监狱里接受审判,于是就把第一次的保释取消了。
但这次取消并没有同步给法官,所以当法官宣布释放塔米时,其实只针对了第二个案子。法官和塔米都以为第二个案子结了,塔米就可以离开监狱了,没想到她还得因为第一个案子继续待在监狱里。
法官不知道这一切,他以为塔米很快就能和家人团聚了,他是真的想不到,塔米只剩下六天可活了。
在这时候,塔米还在努力自救,她要联系自己的家人。
“我需要打一个电话,没人知道我在哪里,”她恳求道。狱警告诉她可以安排,但从来没让她打出这个电话。
与此同时,在监狱外面,她的家人也在拼命联系着她。
塔米的大儿子利亚姆说:“我给监狱打了好几个电话,然后一个狱警告诉我,‘那个囚犯在七天隔离中,不允许探访’。”
利亚姆说:“如果我能联系上妈妈,事情可能会有所不同。如果她没有感到那么孤独,或者有人可以说说话,那现在可能就会不一样了……”
塔米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,被监控记录了下来。
她的牢房里有一张紫色的单人床,淋浴间没有帘子,只有有机玻璃,旁边是一个金属马桶。
塔米有个红色塑料杯,那段时间,她把它灌满自来水,喝了,又把它灌满……这变成了一种强迫行为,频率不断增加。
两天里,她至少喝了67杯水,大概足足有20升。

(塔米在监狱中)
专家说,这是多饮症。当大脑处于危机中时,它会驱使身体摄入大量水分,最终会压垮肾脏。与此同时,水分会稀释血液中的钠,随着钠水平下降,大脑在颅骨内肿胀,就会出现癫痫症状。
不过这并不是突发疾病,它需要很长时间的累积,如果能够及时发现的话,还是可以治疗的。
可塔米并没有等来治疗。
监控显示,到塔米死亡当日的上午10点,塔米的状况迅速恶化,她开始呕吐。但她回到水盆边,强迫自己继续喝水。到了最后,她甚至连杯子里有没有水都分不清了,举着空杯子喝个不停。

(塔米拿着空杯子喝个不停)
到了上午11点57分,塔米开始癫痫发作。她的身体开始痉挛,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小时。

(塔米癫痫发作,却没人注意到她)
到了12点58分,塔米脸朝下躺在地板上,她又躺了半个小时,在此期间,有两名狱警路过了牢房,但因为牢房上面的门坏了,他们并没有发现塔米的情况,至于监控更是成了摆设。
直到下午1点15分之后,一名狱警才随口跟监狱护士提了一句,塔米似乎出了问题,要不检查一下?
下午2点25分,在塔米想办法把自己送进监狱寻求保护的11天后,她因为饮用了过多自来水被宣布死亡。
监狱一开始并没有告诉塔米的家属她死亡的具体原因,直到两年之后,塔米的家人才看到了监狱的记录。他们这才有机会为塔米讨个说法。
事实上,哪怕在1点钟,狱警发现塔米异常后立即抢救,塔米都有活下来的机会,但根据调查,那个狱警只是很随意地跟护士说了一下塔米的情况。
但他又说,他觉得塔米还在动,所以应该没啥问题。
他还神秘兮兮地告诉护士,塔米脑子有问题,十分难以相处,她会在牢房里扔粪便,随便碰她还有安全危险。护士错误判断了塔米的情况,这才耽误了抢救时间。
等护士终于来到塔米牢房门口时,狱警更是表示现在该换班了,让护士站在门口等下一批警官来开门,然后就走开了。
正是这一次次的不负责,才导致了塔米的死亡。在得知自己母亲死亡的真正原因后,利亚姆愤怒极了:
“你们就这样从牢房门口走过去了?监视犯人不是你们的工作吗?归根结底,你在工作中犯了错还能回家,而我呢?我已经没有妈妈了,就因为你们的失职!”

(塔米和她的家人)
2023年1月12日,地方法院开庭审理塔米盗窃一案,就是她最初盗窃三明治机、指甲刷和一些衣服的罪行。
塔米缺席了这场审判,法官最终判她有罪,并罚款1000澳元。
当时她已经去世23天了,没人告诉法庭……




